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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中的痛殇与救赎

发布时间:2017-03-14 信息来源:西藏当代文学研究中心 浏览次数:449
红尘中的痛殇与救赎
——评白玛娜珍的小说创作
徐琴
 
在当代藏族女性文学的创作中,白玛娜珍总是会给我们许多惊喜,这位从诗歌、散文走向小说创作的女性,在她的作品中你总能看到她对生活的思考,早期散文和诗歌中的天真烂漫、忧郁感伤到后来小说创作中的深沉犀利、冷静绝望,她总能给我们带来别样的思考,让我们走进了看似神秘的雪域高原女性精神的一隅。
白玛娜珍的创作从女性视域出发,题材不外是生活的点滴,人世的情感,男女的纠葛,宗教的情怀,然而在这些景象下你却能体会到一种精神上的追求,看到一种对永恒困境的探索。“好的作家,总是能够通过生活现象和世事变化,看到人心万象,看到生活背后始终存在的各种疑难。文学就是对精神疑难的探询,这个精神疑难,可能是永远也解答不了的,文学对这些问题的苦苦追问,就是为了使人类不断地自我反省。”白玛娜珍作品中对现代女性的生存困境进行了细致的描绘和探索,她的探索是痛苦的,她笔下的女性往往陷入无可彷徨的境地,有着难以解脱的精神之殇,然而正是这种绝望的痛苦体现了一定的精神性力量,因清醒而绝望,因绝望而透彻,因透彻而探索,因探索而催生希望。
细读白玛娜珍的长篇小说《拉萨红尘》、《复活的度母》,你能体会到一个女子的细腻、忧伤和悲悯的情怀,看到她对现代高原女性生存困境的关照,她笔下的女性飘忽如梦魇般地浮现在我们面前,然而又那样的真切可感,感受她们的遭际,抚摸她们的灵魂,探查女性的困境,期望着救赎与温暖。
 
         一
 
白玛娜珍的作品表现了女性在现实生活中的困境及突围,然而最终迷失自我的困顿与无奈。尘世的喧嚣、生存的无奈、情感的空虚、理想的虚无是白玛娜珍作品的主题。《拉萨红尘》中的雅玛和朗萨,竭其一生都在追逐爱情,然而最终一切都成虚空。雅玛的情感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军医学校毕业后与同学泽旦结婚,在平淡的生活之中,与医院同事迪旧情复燃,然而只是肉体的享欢,找寻不到精神的抚慰,当昔日的同学徐楠多年后再现于拉萨,雅玛重又对爱情充满了幻想。泽旦后来经商,变得越来越世俗低劣,为了逃避无望的生活,雅玛借进修的机会来到上海,但看到徐楠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拮据生活后,她终于离开徐楠,回到拉萨,与泽旦离婚。白玛娜珍通过雅玛的爱情追求写出了女性在尘世中的怅惘与自我寻找的过程。女性的困境是相通的,在两性世界中,女人和男人相互依靠寻找存在的温暖又相互排斥。然而像雅玛这样的女性,她把所有的追求都建筑在男性的身上,注定了这种寻找只能归为虚无。“男人可以在其合理选择的过程中组建自己的未来,而女人的本性则决定了她的行为,限制了她的思维,使她永远只能依靠情感而度过一生。”在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雅玛一次次的对男人失望。泽旦,这个最早让她极度渴望的男人带给她的只是第一次堕胎的冰冷记忆以及婚后生活的无望;迪,也只是给她带来身体上的记忆与远离的愁怨;而徐楠对于雅玛来说只是一个像弟弟一样只能引起她怜惜的男人。在与这三个男人的周旋中,雅玛一次次地绝望,在绝望中,她甚至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在医院肉体放纵,从而使得一个无辜的生命逝去。雅玛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放纵气息的尘俗之中,销蚀着青春,销蚀着所有的浪漫与悲哀。虽然在作品的最后写雅玛跟从一个课题组去乡下收集数据,似乎给雅玛了一个交待,在事业中去寻找未来。但我们不得不清醒地指出,这只是白玛娜珍一厢情愿地对其作品中的雅玛所安排的没有出路的出路,我们不无悲哀地看到,雅玛,她将永远的沉浸于漫无边际的想象与悲哀之中。
作品中的另外一个女性朗萨,是雅玛的好朋友,在军医院校上学时被所谓的爱情哄弄,相信了一个看似单纯的农民的孩子,感受到的却是耻辱。朗萨等待着爱情的到来,从遥远的藏、回、汉杂居的西藏边缘地带来拉萨朝圣的莞尔玛终于来到了朗萨的身边,朗萨说“莞尔玛,亲爱的人,带我去吧,我要跟随你,从‘今生的泥潭中奔赴解脱的干地’!”两人最后离开红尘滚滚的拉萨,遁世隐居。可以看到,朗萨与雅玛实质上是同一个人,两人是异人同体,两人的个性没有太多的区别,朗萨的追求与雅玛没有任何的不同,都是把个人的悲欢建立在男性的身上。所以,朗萨不过是雅玛的一个补充,朗萨最后的结局,不过是白玛娜珍为雅玛心造的一个幻影。
在现实的生存困境中,我们看到,白玛娜珍笔下的女性对男性是无比失望的,雅玛遍寻不到理想的男性。在与男性的情感纠葛中,女性的内心游移向同性之爱。作品写出了女性的自恋意识,在作品的开头,写雅玛“她去抚摸那身体,试着从肩,一点一点……一阵奇妙的快感传遍了周身,她不得不闭上眼,又有些迟疑,胆怯。它们的颤栗,使她不由自主。它们在她之外,仿佛遥不可及……”此外,作品还写朗萨和雅玛在一起,“微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粉色的乳头上,一滴水珠轻轻落下去,碎了。我用指尖去触那湿渍,又把湿的手指尖按在她的乳头上。……夕阳随着我纤细的手指在雅玛身上游动。我激动不安,我抚摸着她颀长的手臂,纯情的锁骨,吻她刚生长出来的花蕊一般粉色的娇嫩的乳。”通过女性之爱,或者说是隐藏在内心的自恋,由此揭示了女性对情感的极度渴望与女性内心深处不可知的隐秘渴盼。
《复活的度母》是白玛娜珍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抒写的同样是女性题材。 《拉萨红尘》相比,作者的视野更为幽广,对女性心理的描写更加细致与深入。通过琼芨茜玛两代女性心理的悲欢展现了时代变化中藏族女性所面临的处境,及陷身于其中的无奈与难以超越。琼芨希薇庄园里最小的小姐,生活在霞光萦绕的充满爱意的庄园。然而命运之神早已注定琼芨这一生会历尽劫难。十六岁这一年,西藏的时政发生了变化,曾经抛弃琼芨的父亲参加了反革命暴乱,这使得希薇庄园受到牵连,家产被没收,此时,她的活佛哥哥也在一场大火中去世。曾经拥有的荣华与美好现在都成幻影,家庭的罹难近在咫尺。琼芨不愿顺从命运,独自去往拉萨,寻找一位叫刘军的官员。 在刘军的帮助安排下,琼芨先在农场当上了一名普通的工人,后被派往内地学习深造。在内地学习期间,情窦初开的她与英俊的巴顿相恋。但在巴顿毕业回拉萨之后,琼芨的汉语文老师、学院的才子雷也爱上了这个美丽纯洁的藏族少女,并使琼芨初尝禁果并怀孕。琼芨被学校强行坠胎雷被做为反革命强奸犯放逐内蒙草原。琼芨从学校返回拉萨,与巴顿匆匆结婚,生下了儿子旺杰。文化大革命时期,因不同的立场和派别使琼芨与巴顿的婚姻出现危机,再加之巴顿身边所环绕的女性,巴顿与琼芨分居。这时,从前在农场的战友洛桑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说他一直爱着琼芨琼芨开始和洛桑暗中约会,并怀上了茜玛。琼芨与巴顿的婚姻破裂,与洛桑结合。不久,琼芨的家庭成分被揭露,被单位免职,沦为一名清洁工。洛桑因此受到牵连,被下放到某干校学习改造。在为姐姐曲桑姆秘密进行临终救度时,失踪多年的活佛丹竹仁切悄然出现,他曾是琼芨大哥所在寺院的转世。他为琼芨的姐姐做超度法事,并在生活上给予琼芨和孩子们多方关爱前世的种子已经萌芽命中的劫数再次降临琼芨爱上了活佛。洛桑终于发现琼芨的隐情,琼芨与洛桑的婚姻名存实。十年文革终告结束,洛桑与琼芨离婚,琼芨内心深处一直渴盼着丹竹,但丹竹远走印度学佛……小说中琼芨的命运让人不无唏嘘之感。作者将琼芨的命运放在时代变迁中去展现,女性生存空间是如此的狭小和冰冷,难言的情感悲欢与政治劫难相互交织,重压着柔弱的女性。此外,作品中琼芨女儿茜玛的故事与琼芨的故事交错展开,以 茜玛的情感经历来作为另一条情节线索, 琼芨经历了画家老岩、来自印度的藏族青年洛泽、普萨王子、年轻的活佛甘珠的情与欲的纠葛 ,在红尘中迷失了自己。“爱情早已幻灭,人生不过是一场苦难的烈酒。世界离我们已越来越远了;老岩、我的初恋情人普萨王子以及后来的洛泽、甘珠——他们走过我青春的四季,已永远消失。” 母女两代有着很不同的生活经历,然而她们内心对情感的渴求又一脉相承,永远在情与欲的漩涡中挣扎。在《复活的度母》中,通过琼芨茜玛两代女性情感的悲欢,你能看到女性断裂的心扉。白玛娜珍在作品中还写出了畸形的情感变异下,人性的变态。琼芨嫉妒儿子旺杰与媳妇黛拉之间的情感,变态地索要儿子的温情,茜玛对哥哥旺杰也有特殊的情愫,变态地排挤与冷漠黛拉,使得旺杰与黛拉最终离婚。对女性得不到情感满足之后变态欲望的抒写,白玛娜珍娓娓道来,让人不寒而栗。
著名藏族文学评论家李佳俊认为白玛娜珍的作品较好地揭示了西藏人特别是藏族女性的情爱和人生。作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文明洗礼的藏族知识女性,白玛娜珍能够站在高处,以知识女性的敏感,在滚滚红尘的顶端,探看芸芸女性的生存现状,在作品中对女性的生存困境进行了细致的描绘和探讨,她的作品围绕女性生活去展开,对其笔下的人物寄予了深深的理解与同情,展露了对现代高原女性精神的痛彻洞见。在白玛娜珍笔下,女性的天空是狭窄与拥挤的,所有的悲欢都围绕男人展开,女性缺乏的是自我的体认与追寻,她们存在的幸福是建立在男性体认的基础之上的,她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寻找男人,情欲与生命相始终,悲剧因此而无休止。在《拉萨红尘》中雅玛遍寻不到理想中的男性,只能退回自我,并以此来保护自己敏感的心灵。《复活的度母》中琼芨茜玛在男人的泥淖中打转,得到的只是伤痕累累,最终使得琼芨沦为一个变态的老妇人,而年轻的茜玛也经历了带有几分美好、带有几分希望然而更多的是绝望的情欲之旅,现实是如此的冰冷和琐碎,欲望却时时充斥内心,难以熄灭,让人战栗与疯狂。
白玛娜珍写出了女性强烈的欲望,以及对自我、对男人、对整个世界的无望。在《拉萨红尘》中,雅玛柔弱而韧性的生命力化为对生命原欲的追寻,对情感世界的执着,在《复活的度母》中,琼芨强烈的情欲转化为变态的心理,对儿媳百般嫉妒,正是在这样一种生命的非常态中,我们看到了作品中人物身上炽烈的生命力,所以,白玛娜珍笔下的女性并没有因为生活和情感的压抑而扁伏在地,而是站立起来,内心充满张力,是有力量的,她们的力量在于追寻,在于对生活中并不存在的美好的追求,在于对这个充满尘俗气息的绝望世界的不妥协。虽然这个无望的追寻也许带有破坏性,但这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向往与追求在这个现世中是那样难得,她们都在爱的寻找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陷入痛苦的绝地,所以白玛娜珍的作品又总是充满着一种透彻心骨的绝望之感,有种锐利的刺痛。让我们不由得想发出这样的呼声:女人,我们该如何活着?
               
              二
 
当世俗的风浪卷入雪域大地,当物质的文明在拉萨遍地开花,当红红绿绿的欲望充斥着人们内心的时候,我们曾经拥有的足以让我们的灵魂为之栖息的土地不再那么纯洁的时候,我们的希望在哪里,我们如何去拯救自己的内心,永恒的世界又在哪里?作为一名生活在高原,又接受过现代文明洗礼的作家,白玛娜珍的内心是极其敏感的,她看到了女性生存的困境,看到了宗教生活的困境以及女性在现代化进程中难言的悲歌。白玛娜珍是绝望的,她将她的绝望浸透在她的作品之中,以女性的敏感去揭示在现代文明进程下女性的内心世界。作品中的女性,陷于痛苦的泥潭之中,走不出情感的宿命,理想中的彼岸世界永远不会到达,而现实总是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女性,如何能够找到自己的伊甸园?这不仅仅是作品中人物的追问,更是白玛娜珍自我的追问。白玛娜珍对她笔下的女性是怀着感同身受的关怀的,她不仅写了欲望,这欲望包括肉体的、心灵的欲望,还写了精神,写了有追求的灵魂。如何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让一颗心灵不再有尘埃,不再有磨难,也许是白玛娜珍作品探索的意义所在。作为一名女性,她深深懂得女性在现存世界中的无奈,然而她还是将这种女性绝望的深渊呈现出来,因绝望而更能打动人心。
在白玛娜珍笔下,女性的命运是多劫的。《复活的度母》中的琼芨,孩童时代是那样的幸福美好,有着慈爱的母亲、温暖的继父、美丽的姐姐、疼爱自己的哥哥,然而时代风云的到来,使所有的一切化为泡影。倔强的她为了逃避命运的安排,走出家庭,外出寻找庇护,以为就能走出劫难。然而家庭出身的阴霾如影随形的跟随着她,让她的生活有着无穷的苦难,而且,看似美好的情感给她带来的只是伤痕累累。对现世情感的绝望,使她的内心倾向于给她带来心灵温暖的活佛,以为能有久远的慰藉,然而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成泡影。曾经纯洁美好的琼芨失去了心中最后一帘幽光,变成一个心胸狭隘的变态老女人,一心想保住此生唯一的一个男人——儿子的癫狂中,制造了儿子的婚姻悲剧。政治是无情的,情感是不可琢磨的,政治的风云落在一个女子的身上,情感的困惑又纠缠着她,所有的这一切都给我们带来无法承受之重。
在《拉萨红尘》中,雅玛迷失在商品化大潮之中,她身边的男人全为物质的欲望所裹挟,迪想在西藏寻求让他一生都得以温饱的宝物,泽旦原本清净向上,最终也陷入堕落的生活,徐楠则在上海被生活所挤压。雅玛理想的纯净爱情追求在这些男人身上永远不可能实现,她的追求因此显得与这个物质社会那样格格不入。然而希望永远没有泯灭,正如《拉萨红尘》结尾的时候朗萨所听见的召唤:“我是一汪停泊经年的湖泊/每一天的宁静/封冻着激情/你是否为我化作雪山矗立/而爱如寒剑/心被离分/你无上的圣莲/是否为我唇上的火焰/绽开燃烧的春天。”希望永远矗立在内心的追求之中,永远不会磨灭!
如何使女性不再在红尘之中苦恼,如何使女性走出生命的困境、走出迷失的天空,白玛娜珍在思索着。宗教似乎为我们提供了灵魂救赎的道路。曲桑姆,希薇庄园美丽的大小姐,她曾经那么沉静美好,在家庭遭受劫难之际,为了了结前世与今生的尘缘,将自己交付给了牧人平措,在贫穷的生活中,变成一个蓬头垢面的酗酒老妇,在病痛中遭受折磨,但在将逝之际,丹竹仁波切的法音使得她回复了生命的尊严,面容呈现出无限恬静,沉浸于憧憬之中。宗教的力量最终解除了一生磨难造成的心灵的粗糙,让将死的心灵有了尊严,重新再回到恬静与美好之中。而琼芨,只有与丹竹在一起时,她才享受到生活的平静与美好,感到有了依靠,她在丹竹面前,永远如孩子般的信赖,这种信赖与宗教情怀是联系在一切的。丹竹心中也爱着琼芨,最终分离时给琼芨留下了一箱足以保证她今后生活的财物,对琼芨是真心的疼爱,在离别时泪流满面的说:“琼芨,月亮和太阳的光辉遍照大地,但却有自己的轨迹,所以我和你,我的使命也使我不能有个人的生活,我所能做的,就是证得日月一般的明光,回去给有情众生,当然也包括你。”丹竹这样一种宗教的慈悲的情怀,成为作品中一种温暖的力量,温暖着琼芨,也温暖着你我。
然而在这宗教救赎的情怀下又有着白玛娜珍隐隐的忧患,丹竹是深爱着琼芨的,他们之间的情愫也是作品中最让人感动的,但通过琼芨女儿的眼睛去观望,看到的却是丹竹对她母亲最无情的施舍,因为他没有给母亲真实的爱,而任由母亲枯萎。宗教与世俗情感的矛盾在白玛娜珍笔下得到了呈现。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他的情歌中这样写道:“我观修的喇嘛的脸面,却不能在心中显现;没观修的情人容颜,却在心中明朗地映见。”写出了宗教与世俗的冲突。在《复活的度母》中,我们同样看到了宗教与世俗的纠葛,琼芨深爱着丹竹仁波切,丹竹仁波切也对琼芨深怀爱恋。但为了弘扬佛法,丹竹要抛下尘俗的一切,远去印度。当丹竹仁波切和琼芨告别的时候,看到丹竹的泪流满面,看到琼芨无望的笑容,我们的心也被撕扯成碎片。活佛的悲悯情怀与琼芨的无助同样让我们感到悲哀,让我们体会到现世人生情感的无奈。当琼芨含着泪水追问丹竹:“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人的心里总是那么苦……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丹竹凝视着琼芨,忧伤的叹气说道:“我们的佛经里说:要想了知前世的罪孽,看我们今生的报果;要想得到来生的福报,也要看我们今生如何作为……。”而琼芨泪流如注的说:“可是,丹竹仁波切,无论前世和来世怎样,我却活在现在,感受到的只是人的生命这么短,这么苦……”灵魂的苦难显得如此之重,宗教的力量在拯救我们精神的荒芜的同时,又有着许多难以企及之处,情感之压抑永无解脱。
何况,曾经给我们带来那么多心灵安稳的宗教,在物质泛滥的今天,是否能继续给我们提供精神的救赎,白玛娜珍是犹疑的。作品中的新一代活佛甘珠有着时尚的外表,开着女施主提供的跑车,和女朋友在拉萨街头兜风,穿着上万元一件的毛衣,听着流行的歌碟。这与丹珠仁波切有着太大的不同。作品通过茜玛的口写道:“我是这样一个女人,渴望奇迹。甘珠,年轻的转世,我原以为,但我得到的仍然如此平庸,我的内心仍然如此寂寥。”琼芨爱着活佛丹竹,但却不能与他永远相依,内心充满悲苦,茜玛得到了活佛,却也无法获得心灵的充盈。作品弥漫着浓厚的宗教氛围,然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宗教又能给我们提供多少精神的力量,永恒的救赎和希望又在哪里?
在《拉萨红尘》中,白玛娜珍为雅玛和朗萨安排了两条道路,由此我们也看到白玛娜珍的困惑,女性的出路是在哪里,现实的事业,还是宗教的隐遁?在现实和宗教中,女性如何能够获得心灵的喜悦与平静,白玛娜珍指出了两条道路,然而这两条道路哪一条能够使女性走出内心的困顿,直达幸福的彼岸,白玛娜珍也难以抉择。
如何使得女性不再幽闭于自我的内心,如何使女性获得自由的天空,白玛娜珍是矛盾的,该怎样将女性从苍白的内心生活中解救出来,如何从红尘中复活,白玛娜珍以其细腻的笔触为我们提供了对现代高原女性命运的思考。也许这种思考并没有给我们提供解救灵魂之困的钥匙,但正因为有了思考,人类才显现了存在的价值。“当黑夜笼罩大地,我们的双眼犹如盲人,但夜的背后,太阳却从不曾消失过。”作品因思考而显得深沉,因人物命运的多劫,而显得悲怆,因绝望而显示出力量,也许,这正是白玛娜珍作品的意义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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